手吧，莫要沾上袍，脏了你衣裳。”洪煦声又扬起笑，笑弯了，指指自己后的井。

李护容顿住，依言停步后转过去，呆立好一会儿，才说：“主，我端了好的洗脸，我替主梳束发吧。”

单清扬看着他。那双，好看却空，坐在对面的距离，他似乎瞧不清自己，只是她仍不愿冒险将遮着伤疤的手移开。“不…没关系，这…我还是回房洗吧…”从冰冷中起手，冻得不住发抖。

一向喜跟二爷抬杠的孙谅本不及回话，剥瓜剥到快了手快废了。

算了，偷瞧就偷瞧吧，反正他也看不见…

“这样净许多，也和许多，是不？”他又笑了。

“回得跟小李说说，”摇摇，洪二爷自顾自地喃喃说着：“明明讲好了照我写的说，我写的可是貌若绝尘天仙哪！小李的胡审要是传到小妹耳里，又要被她刮一顿了。”

洪煦声转，伸手往前摸了摸，在竹架上拉了一条净布，泡另一盆淸中后拎起扭至半，再以双掌温一会儿，隔着布包住她手，轻轻拭净。

他主仆二人时常上这只有外地人才会来的酒楼，除了酒楼老板、小二，没人认得他们，也好落个耳清静。专为外地人设的酒楼，自是要说些外地人想听的奉陵故事，而这洪家传奇，便是其中一样了。

“才不是。”洪二爷赶撇清，因里有太多加油添醋的情节。“我才没写小妹满是疮，天知她恨透上有伤有疤的。”

他走来，一步步都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表情，没有变化。经过他边时，她垂下脸。

“不必了，小时不也有几回这么着，无所谓的。”终于，单清扬缓步向

那笑容，那邀请，她很难拒绝的…单清扬低看着满是泥的右手，是需要清洗，可抚着面颊的左手提醒着自己，这丑陋伤疤洗不去。

“孙谅，今儿个说的是现世报的故事吗？”坐在酒楼二楼的红衣青年一把一把地将瓜仁往嘴里送，瞄着桌桌椅椅迭了半天的茶楼说书人，问着边替自己剥瓜的少年。

真是不该随他到此的，一见那似温柔就贪恋起来，就弱起来…单清扬垂着，看着浑浊的盆上方两人迭的手；接着，他又换了一条净布，替她再一回。

洪煦声柔声：“冷，别泡，寒气易骨。我帮你洗吧，好吗？”

单清扬已摊开半的手布，掩住两颊，只闻那不再温和的声音偏冷地说：“你速去南苑，唤来清扬的随行人，晨重，让那人带上披风来接。”

府里三位爷儿见面不一定有话说，可对长年守在陵中的四小倒是有志一同地疼有加；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第一个送墓里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也是第一个送墓里…只是四小长年不得离开职守，要听见这酒楼里的说书又谈何容易？

单清扬猛地抬，见到阿声后的石远有个人影，一惊，两手推开了他的，这才惊觉脸上的疤…然而再看向他时，那大的背影负手立在自己前，密密实实挡去了那人投来的目光。

孙谅斜觑着他。

两人距离颇远，洪煦声不闻她回话，想了想，扬声：“清扬，男女见面需衣装端正、系发，方合礼数，这我明白。可我冬末染了场风寒，疾加重许多，至今未愈，总要等日正当中，光线足了才看得清。你若介意，我先阁着衣束发再来见你。”

孙谅瞟着边时二爷。二爷正将翘得老，分明生得俊朗风雅，偏要那副欠打的嘴脸，

“转。”洪煦声低声令。

“应该是吧…”通常一个故事连说两、三天，他们现在听的，大约跟单小听见的差不多。孙谅侧了侧，见二爷将瓜一把一把地送，真是怎么剥都来不及哪。“剧本不是二爷写的吗？”

细细抹过每一后，洪煦声了一条的净布包裹住她的手，去滴。蓦地，他手收，低斥：“护容，不许过来！”

单清扬在井边的大石上坐下，洪煦声打了，跟在后而来。在一旁坐下时，她仍是单手抚面，将脏了的手泡清中。

晨风和缓拂来，细细的发丝顺在他颈间，那廓还有六、七岁那时的影，就是鼻了些许，嘴宽了些许，脸瘦长了些许。他正认真地替她净手，长长的羽睫掮了掮。阿声…是真的瞧不见吧，所以，握的手才如此力，怕她跑了似地，其实是怕哪脏污没清净…单清扬目光停留在那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
今日还了剑，过午便离庄，就让她看多一、看多一…这么想着，单清扬双眸怯怯地向上移去。